薑路:巴代短篇小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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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09/09/27

作者:巴代
出版項:臺北市 : 山海文化雜誌
出版年:2009
ISBN:978-986-80101-1-6
館藏連結

文 / 曾詩穎

內容導覽:
本書集結了23篇巴代的短篇小說,可清楚看到巴代對於族群文化的深情與關懷,那種很「原住民」的感情。也就是因為這樣的深情與關懷,閱讀巴代作品,對於景物的描寫,筆下人物微妙的心理變化,原住民社會文化的感受也特別深。
簡要擷取其中幾篇分幾個面向介紹,希望能讓大家對這本書產生閱讀的興趣。

一、原住民狩獵文化
〈沙金胸前的山羊角〉
沙金,今年30歲,卑南族大巴六九部落男子,他胸前的山羊色是在14歲時得到的。那年他的父親高魯,依家傳習俗,帶沙金上山安置陷阱,寫實地呈現原住民狩獵以及接受考驗的過程,高魯與山羊,獵人與獵物的鬥智,沙金,少年進入青年階級前的考驗。最後,時序回到現年30歲的沙金,他撫著胸前的山羊角,想著政府保育法的制訂,雖立意良好,但法律制定過程卻未考量臺灣本地人文生態與族群文化背景。
我們看到巴代對於保育法與原住民狩獵文化的關心,也令人聯想到2009年卑南族大獵祭申請狩獵的新聞,在巴代文中也簡單說明了狩獵在原住民文化的意義及守則。

「原住民狩獵文化,同時包含了文化陶冶與保育觀念,每個青年在企圖成為獵人的成長過程裡,必須接受長年的體力、意志的磨練,與山林道德的陶冶,才有可能在山林從事狩獵活動。」
「部落族人這種希望成為獵人的風他,自然塑造獵人勇武的氣概,與尊敬大自然的胸懷,使原住民社會迥異於漢人文化的社會氣息。」
「在卑南族觀念裡,狩獵過程中絕不濫殺幼小與有孕的動物,以確保本地獵區的動物能長期保持一定的數量;不輕易的引進外來動物,也不針對某一特別的動物實施滅紀的捕獵,目的就是不改變這裡的生態。這是一種源自尊敬大自然的敬畏心,是一種生活化了的保育觀念與作法。」
(p58)

※2009,台東卑南族卡地布部落大獵祭行動宣言

〈回家〉是原住民在其傳統領域的行為,在被指定為國家公園後,竟成為違法行為;而〈阿彌佛陀〉則是用自以為是的生命保育觀點詮釋原住民的狩獵文化,殊不知原住民其實有一套維護生態,與大自然和平共存的守則。

「一個月前國家公園正式成立,你爸爸獵了山豬,你媽媽採了野菜,所以都被抓走了。」( p117)
「最近這幾個月,為了物種繁衍與山林保育,小僧努力的說服普羅大眾,在反對設立國家公園的同時,應該堅決反對當地居民從事野蠻殘暴的狩獵行徑,甚至不容許假文化之外,從事違反自然保育的生活方式。」
(p122)


二、原住民生活現況
〈薑路〉
近60歲的魯本,為了家人生計,在山上有座薑園,所種植的生薑品質好,然而把運送生薑那段路,長3公里,沒有產業道路,陡峭又經過碎石區,不僅有兩處崩塌,雨季後更是難以通行,每年挖掘生薑出售前,魯本總會先整修出足夠揹負搬運時的安全道路,這段路以「薑路」戲稱,與中國自古的「絲路」相比擬,魯本想,不論「薑路」或「絲路」,總是為了營生吧!
隨著年紀漸大,魯本也考慮是否把地賣掉,但這塊地既豐饒,對於家計是很重要的收入來源,然而每年修整、走這條路,尤其颱風過後,又是一個兩難。第二年七月,「薑路」碎石區路段,因颱風崩塌………
這篇文章寫於2000年,當時正是臺灣股市高峰,巴代感嘆於在臺灣錢淹腳目的時代,原住民仍停留在二、三十年前,掙扎於失業於生活間,他寫這篇,是想為原住民同胞喝采,在窮困中仍極力維持尊嚴與生活喜悅。

「在這個遠離現代社會的山區部落裡,拼命種薑、揹薑一年的收益,在股票市場中,卻只要一兩個漲停板,就可能賺進口袋裡?」(p90)

〈老曹〉描寫的是原住民在醫療體系中,因資訊不對稱導致自己身體權利受損。
〈小冬的便當〉描述山地國小學童,艱苦的經濟狀況,熱心的導師為小冬準備營養午餐便當,但小冬吃得一點都不快樂。後來小冬主動報告媽媽會送便當來,中午都會跟媽媽一起吃。其實並不然,小冬每天中午將飯菜畫在紙上,想像自己跟媽媽一起吃午餐,直到小冬媽媽打電話給導師,才發現這件事。與媽媽尋找小冬過程中,導師突然理解小冬勉為其難接受便當,那種屈辱、不快樂的感覺。這是一篇很動人但也發人深省的文章,與族群無關,與階級無關,是基本尊嚴與尊重,而非施捨與同情。

三、刻板印象

〈距離〉/〈逃〉/〈吳公恩師〉/〈番仔〉/〈小玲的CD隨身聽〉,這幾篇主要都圍繞著對原住民的錯誤認知,普羅大眾對原住民的刻板印象,拉長原漢間的距離。

「那個距離,就像在東海岸撿拾貝螺的童年時光,那個始終丈量不清,又遙不可及的太平洋那端。」(p106)
「錢怎麼會是唯一可以談的東西,原住民就應該被不禮貌的討論嗎?」( p111)

〈吳公恩師〉則以略帶嘲諷的文筆,描寫國小教師對原住民文化的一知半解下,不知尊重其文化,強將另一種文化思維套入原住民文化。〈番仔〉描寫對於原住民愛喝酒的刻板印象,但其實這篇小說的主角阿水才是不折不扣的酒鬼。

四、選舉
〈相思樹上的白漆線/〈助選〉/〈山地眷村〉
臺灣獨特的選舉風氣與選舉觀念,依選票為依歸,對原住民造成的影響,平常不大關心原住民,甚至會佔原住民便宜的政治人物唯在在選舉時,才會出現,為了得到選票,對原住民施以小惠,平常則對原住民毫不關心。
〈相思樹上的白漆線〉中的烏瑪夫想著又寬又長的鋼筋水泥橋,問爸爸是否自己家裡對外通道也可能蓋起這樣一座橋?只見爸爸肯定的回答「不會,這裡只有我們家兩張山地原住民的選票。」
〈山地眷村〉一篇因選舉而引人思考的小說,眷村中越來越多的原住民住戶,對於眷村選票造成的影響,眷村間族群關係的發展。在這篇小說中都可以看到,搬進眷村中的原住民住戶,低調而隱誨,艱辛卻不失尊嚴的生活方式。

五、巫術
〈阿水家的小媳婦〉/〈鬥法〉;〈女巫〉/〈比令的樹豆田〉
我一直覺得巴代對於巫術的描寫,是最生動,也最實在的。巫術是原住民文化很重要的一環,巴代對於巫術的描寫總是仔細而生動,毫不馬虎。

〈阿水家的小媳婦〉與〈鬥法〉可以看成上下兩篇有關聯的小說,也是巴代另一本著作《笛鸛:大巴六九部落之大正年間》的前傳,漢人阿水家的小媳婦上吊自殺,牽引了樹精、獸精各種鬼魅、遊魂、精怪開始向大巴六九部落移動,女巫頭子阿鄔帶領部落女巫施法保護部落與各精怪鬥法,內容隱含著人類行為對大自然的影響,以樹精表現大自然對人類行為的反撲。人類以種樹名義,亂砍伐樹木,打著生態保育、永續經營,結果對自然界反而只有傷害。說結尾處,女巫阿鄔的一段話發人深省。

「鬥神、鬥鬼鬥了一輩子,怎麼鬥得過這些人啊?這些人,為了賺錢跟法律鬥,錢賺了,卻把鬼神、精怪給召引來,神鬼越鬥越多,這個部落恐怕真要發生什麼事了,可怕啊!這些人」(p323)


〈女巫〉的主角也是阿鄔,依然是法力高強的女巫,利用巫術救人無數的她,卻無法將自己兒子將生死關頭救回。為了救回兒子,阿鄔不敢放鬆一絲一毫,該準備的器具、咒語,戒慎恐懼。連串的咒語與施法,過程中她認出將法力傳給她的曾祖母,發現自己竟然忘了喚兒子的魂魄登上直昇機,只能看著祖靈將兒子收回。

「她不得不承認再強的法術總有庇祐不了的缺口,只是這個缺口恰恰落在她兒子上,也許這是她女巫生涯的最終,也許是她在行巫生涯中,已經遺忘了太久的挫敗。」(p244)


〈比令的樹豆田〉 是一篇很有意思的小說,比利時籍的桑布衣神父對於女巫群從不參加禮拜感到挫折,神父一直無法瞭解既有萬能的天父,為什麼女巫群都不來教堂,難道巫術會比天父來得神聖嗎?布衣神父於是決定去找比令女巫談清楚,而比令女巫也覺得該提點桑布衣神父什麼了。
我覺得這篇小說最吸引人的是,桑布衣神父在與比令女巫交談後,當他望著比令女巫的樹豆田,發現樹豆、花生、生薑與小米,這些非常需要陽光的葨作物,竟然全都種在一起,如其分地分布在這塊農地上。桑布衣神父突然領略到,原來自己一直忽略了女巫他們感受。桑布衣神父發現自己認為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於是尊重漢民族文化,在面對卑南族文化時,卻視之為蠻夷,忽略其文化已存在千年的事實。其實,信仰也可以並存的,站在相互尊重的立場,才是正確的。

「卑南族人吃稻米、吃小米營生,從巫師的慰藉得到生活壓力抒解與寄託,在某個形式上來說,這已經達到了宗教的作用,即便我們不同意,他仍是堅實的存在。我們不認同巫術,也許跟他們也不認同天主信仰相同。或者他們認同我的天父,也同時尊重自己的巫術傳統」(p256)

小結:

《薑路》收錄的23篇短篇小說,我大略從幾個議題面向來介紹,閱讀巴代的文本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如巴代所說,投注那種很原住民的感情,信手寫來,充滿著他對族群文化的關懷,在巴代作品亦不難看到經濟發展、傳統領域對於原住民發展的影響。最後一篇〈鬥法〉阿鄔喃喃自語的那段話,更讓人聯想到此次八八水災中原住民部落的損失慘重,人類對大自然的不恰當行為,卻只是讓住在這些土地的人們受傷害更深,遑論什麼經濟發展了。而我們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從這些災害中記取教訓,不再重蹈覆轍呢?

4 Comments - Leave a comment
  1. vivian 說道:

    這是原住民小說的重要元素,這是那些類哈利波特小說的作品無法比擬的

  2. testerasdzqwo 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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