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臺灣原住民族文學論壇」活動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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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3/11/22

時間:2013年11月2日(六)~3日(日)

地點:臺大總圖書館國際會議廳

文字/攝影:鍾承育

 

臺灣原住民族文學論壇自2010年的第一屆舉辦至今已經邁入第4年,今年以「Pudaqu播種祭」,做為2013年臺灣原住民族文學獎暨文學營與文學論壇系列活動的主題。Pudaqu這詞彙來自邵族,是在春天播種時,為求農事順利所使用。這詞彙也象徵作家們在春季便開始辛勤書寫,而秋天的系列活動即是豐收的季節。

臺灣原住民族圖書資訊中心協助中華民國台灣原住民族發展協會以及山海文化雜誌社,舉辦今年的臺灣原住民族文學論壇和文學獎頒獎典禮,地點皆選在原圖中心旁的臺大總圖書館國際會議廳。論壇於11月2日、3日舉辦,吸引了社會各界關心原住民族文藝發展的人士前來參與這次文學界的年度盛會。

Day 1

論壇第一天包含專題演講在內共有5個場次,在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浦忠勝專門委員簡單的致詞之後,由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助理教授魏貽君,以「說故事的『莎赫札德』們──戰後台灣原住民族文學形成的探察」為題,進行專題演講,從縱向的歷史脈絡,探討二次世界大戰至1980年間,臺灣原住民文學漢語書寫的起源。魏教授以孫大川老師曾提出的「黃昏意象」做為開場,談到他如何、為何研究原住民文學。就如同在他的《戰後台灣原住民族文學形成的探察》一書中所提到的,這樣的研究不只是存在學界裡的文學、歷史、或是文化分析,同時也是「一個社會診斷的問題」,進而延伸到作者、學者、與出版者之間的社會流動關係。

圖:魏貽君教授

現在的臺灣原住民文學研究多聚焦於原住民運動世代以後的作家,關注單一作品或議題,魏教授轉而從更早的源頭開始追溯,探討日據時期與二次大戰後,是否有原住民使用「文學性」的展演,並列舉幾位原住民作家如:卑南族的巴恩‧斗魯(Pang Ter)、同族的巴力‧哇歌斯(陸寶森,Bali Wakas)、鄒族的吾雍‧雅達烏猶卡那(高一生)、排灣族的谷灣‧打鹿勒(陳英雄,Kowan Talall)、以及阿美族的蘇密(曾月娥)。魏教授以「作者」的概念,與早期口傳文學之「匿名性」相互對照,重新定義了以文字書寫的原住民文學,產生了身份文化認同的書寫位置。不過,戰後原住民作家們的作品不免受到當時反共愛國時代氛圍的感染,將華夏的價值觀植入作品之中。更有從事部落民謠採集的作家如巴恩‧斗魯,其作品Nalowan吟嘆曲被羅家倫改編填詞為具有濃厚國仇家恨味道的歌曲「台灣好」。

綜觀臺灣原住民族文學史的發展,魏教授從文本與歷史脈絡中,看到1980年後原運世代的作家們站在部落族群的書寫位置從事文學創作,也因此在專題演講題目中使用了「說故事的『莎赫札德』們」這個中東文學的典故。「莎赫札德」這個專有名詞源自於古阿拉伯文學的經典《一千零一夜》,一個國王因為王后與他人發生婚外情,於是每夜娶一名女子,次日即處死做為報復方式。宰相的女兒莎赫札德為了拯救其他無辜的姊妹,也為了延續自己的生命,不在翌朝被國王處決,於是每夜說故事給國王聽,終於感動國王停止報復。魏教授將臺灣原住民作家比喻成「莎赫札德」們,為了延續族群的文化而不斷地書寫,透過《原報》、《山海文化》,或《獵人文化》等刊物持續為原住民發聲。至今已累積足夠數量的作品,以討論經典形成、文學外譯、與超文本(或數位書寫)等議題,為原住民文學開創更多的可能性。

繼專題演講之後,進入文學論壇第一個主題:「原住民文學翻譯面面觀」。本論壇主題緣起於2013年臺灣與紐西蘭簽訂「臺紐經濟合作協定」,其中「原住民族合作」為雙方合作議題之一,而在2015年的臺北國際書展,將展出毛利族作家的作品。為了在書展中能展出對等的臺灣原住民文學的英譯作品,提高國際知名度,讓更多人重視原住民文學的外譯工作,因此特別安排這個場次。

圖:左上:陳萱教授、左下:頼衍宏教授、中:吳淑華教授、右:吳介禎小姐

首先由銘傳大學應用日語學系頼衍宏助理教授以「原民和歌漢譯芻議」為題,以日文原文以及中文譯文並置的方式,將日據時期在臺日人的短歌創作介紹給聽眾,如豬口安喜的〈鐵絲網〉或高添貞世的〈霧社蕃害の歌〉,這些作品反映出當時原住民與日本人之間緊張的關係。除了日本作家外,戰後吳建堂的《台湾万葉百人一首》或是吳振蘭的〈蕃社の人〉詠 也皆以日文書寫,內容涵蓋了原住民族群。另一位與談人臺灣大學日本語文學系兼任助理教授陳萱,以「日文書寫裡的原住民」為題,談到日本《東京日日新聞》記者岸田吟香隨日軍來臺除了報導1874年牡丹社事件,也把臺灣原住民的風土民情介紹給日本國內讀者,其出自殖民觀點的描述,將原住民視為馴服教化的對象。爾後也有其他日本人接受臺灣總督府之邀來臺,如北原白秋來臺撰寫青少年歌謠,野上彌生子、竹山道雄與北村兼子等作家,也都透過帝國的視野觀看及書寫殖民地的原住民。

「原住民文學翻譯面面觀」主要還是聚焦於英譯的部分,首先由台南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吳淑華討論「原住民文學詩與散文英譯」。在希臘羅馬的古典文學翻譯理論中,譯者常要面臨忠於原著,在轉換成目標語言之後將作品以最貼近原著的味道呈獻給讀者;或是選擇背叛,將原著「外國化」,以貼近目標語讀者的文化的方式翻譯。吳老師從譯者的角度出發,道出譯者在從事文學翻譯工作上,所需面對的兩難。當在把臺灣原住民文學介紹給英語世界的讀者時,需要顧慮到沒接觸過臺灣原住民文化的讀者,在閱讀譯文時的理解問題。吳老師舉一些翻譯例子,說明當遇到作品中出現作家使用族語詞彙或非一般中文讀者能理解的特殊表達方式時,需要以詮釋或註解的方式翻譯,才能讓英語讀者理解譯文。這個單元最後一位與談者吳介禎是出版社專案經理,以「時時刻刻發生的文化轉譯──《笛鸛》英譯導讀」為題,主要統計中文文學英譯作品在美國閱讀市場出版的數量,以及討論臺灣文學英譯作品打入北美閱讀市場的挑戰。最後她也介紹了《笛鸛》英譯本(Sorceress Diguwan)的出版過程。

在下午的論壇(二),以「文學與音樂創作」為題,主辦單位邀請到少妮瑤‧久分勒分(排灣族)、桑布伊(卑南族)、與莫言(阿美族)三位歌手分享他們的音樂創作歷程,從部落傳統中尋找創作的靈感,用音符寫下人與土地不可割捨的情感連結。如在莫言分享的林班故事裡,看見了原住民的流動;少妮瑤透過鼻笛讓文化的母體進入音樂創作與研究,其成果反駁了南排灣為文化沙漠的說法;歌謠是文學,桑布伊看見部落文化、山林海洋與藝術創作是無法分開的,於是透過音樂為族群發聲,捍衛生長的土地。

今年的論壇也安排了兩個場次,給予年輕一代的文學研究者以及作家暢談他們的研究與創作。論壇(三)主題為「原住民文學研究者觀察報告」,由四位碩博士生發表他們對於文學與紀錄片的研究,從文本中檢視不平等的原漢族群關係,而作家或影像記錄者透過作品除了做為省思與回歸的方式外,更希望賦予作品社會實踐的力量,扭轉失衡的天秤。論壇(四)「102年臺灣原住民族文學獎得獎者創作分享」的場次裡,四位不同文類的得獎者(林嵐欣/小說組第二名、鄧惠文/散文組第一名、拉蓊‧進成/新詩組第二名、高瑋毅/報導文學組第三名)的成長經歷已經不同於早先原運世代的作家,作品中的文學地景也從山林轉換至現代化後的生活空間。較特別的是高瑋毅的「南非陽光下的Pangcah足跡」,寫的是在全球化的時空下,阿美族人移居到南非的故事,為原住民文學增添比往更不同的色彩與視野。

 

Day 2

論壇第二天一共有四個場次,論壇(五)主題為「文學與影像:紀錄片的題材與故事」,如這場的主持人虞戡平導演所提到,影、音、圖、文彼此之間的界線趨於模糊。將音樂與影像納入文學論壇其實也拓展了文學的廣度,豐富文學的內涵,當然也希望藉由紀錄片重振部落文化。這場次泰雅族的紀錄片導演比令.亞布首先介紹了自己曾經拍過的紀錄片,在他看過其他人拍的泰雅紀錄片之後,想嘗試著以泰雅的觀點拍攝自己族群的紀錄片,對他而言,紀錄片是一種改變,爭回話語權與重現泰雅主體的方式。布農族導演莎瓏‧伊斯哈罕布德播放《大象已經走路到台北》與《Alis的心願》的片段,把討論的焦點聚集在影片中所陳述的兩個單一事件,並分享她拍片的緣由。這兩部影片如同桑布伊的歌曲,傳達原住民與土地之間強烈的情感,也表達了原住民在面臨開發壓力之下守護家園的決心。

《排灣人撒古流:十五年後》的導演陳若菲在會中分享她在拍攝這部紀錄片時的想法。這部影片可分為兩個主軸:遷村以及撒古流的傳記故事。在爭取遷村的主導權上,影片記錄下了為爭取部落文化主體為遷村訴求的過程中,部落與政府、部落內部之間的衝突與折衷。在撒古流的傳記方面,記錄下他的願景與創作故事。陳導演談到拍攝《排灣人撒古流:十五年後》起源於一方面看見八八風災時自然反撲的威力,另一方面又在撒古流身上看見原住民對於自然的尊敬;此外又得知撒古流部落有教室的理念,因此有了拍片的想法。從撒古流與大社部落十多年的影像記錄中,陳導演也看到了撒古流在一手拿雕刻刀、一手拿麥克風這兩種身份之間的兩難。

圖:左:比令.亞布、中:莎瓏‧伊斯哈罕布德、右:陳若菲

由巴代老師主持的論壇(六)「跨世代原住民作家的文學火塘」,由李永松(泰雅族)、沙力浪(布農族)與伍聖馨(布農族)三位新生代的作家參與會談。現任高中國文教師的李永松談起他書寫起源於分享部落打獵的生態觀,他的黑色幽默是十多年前看見部落裡如飲酒之類的問題,而產生的自我批判。沙力浪是詩集《笛娜的話》的作者,同時也是今年原住民文學獎報導文學獎的首獎得主。笛娜為布農族語的母親,而這本詩集的出版也象徵了沙力浪從母體文化中開始書寫。同樣也是布農族作家的伍聖馨今年剛出版了詩集《單自》,她過去幾年一直在書寫,於是問了自己「為什麼要書寫?」她透過書寫與自己對話,回歸到自己的生活。她也告訴聽眾書寫的目的在於身為人,所以她想表達出自己;而書寫也是一種做為重新接觸母語的方式。

第二天下午的論壇(七)「原住民文學的國際向度─紐西蘭篇」,由孫大川老師、耶達‧巴勒梅(原民會專案助理)、里慕伊‧阿紀(泰雅族作家)、與利格拉樂‧阿烏(排灣族作家)等人分享他們與其他原住民作家在今年9月前往紐西蘭交流的經驗。因今年剛簽訂的臺紐經濟合作協定(ANZTEC)中,第19章為原住民專章,訂定臺紐雙方需促進原住民族文學研究和文學作品翻譯與出版之交流。在此前提下,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國際交流科便規劃作家出訪紐西蘭,與當地毛利族作家進行交流,以瞭解毛利文學從創作到出版的概況,同時也為往後的臺灣原住民文學外譯與出版工作鋪路。而今年的臺灣原住民族文學論壇就在最後一場的綜合座談中,回顧這兩天來的心得,也暢談將來的願景,為這次的論壇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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