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耕山野的智慧:兩位原住民作家的環境對談」活動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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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3/10/23

撰文/鍾承育

攝影/黃政

2013年9月26日在國立臺灣大學總圖書館國際會議廳舉辦的「筆耕山野的智慧:兩位原住民作家的環境對談」,為臺灣原住民族圖書資訊中心(以下見稱原圖中心)本年度最後一場專題演講。有鑑於二次大戰後各國加速發展工業,而以開發的名義對世界各國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內的自然資源大肆掠奪,造成生態失衡,生物多樣性大幅降低,連帶使原住民族的文化以及語言多樣性面臨瀕危狀態。為了使讀者瞭解原住民與山林環境之間的臍帶關係,原圖中心很榮幸邀請到排灣族作家亞榮隆‧撒可努與布農族作家乜寇‧索克魯曼來本中心進行一場以環境書寫為主題的原住民作家對談,透過他們的作品以及在部落的成長經驗告訴聽眾人與環境之間的關係,更希望藉由透過這場對談能喚起社會大眾正視當前原住民傳統領域內面臨外來的開發壓力以及諸多環境問題。

本次座談由臺大圖書館館長陳雪華教授致詞,陳館長首先感謝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長期以來的支持,她也表示原圖中心成立7年多以來,致力於原住民族知識管理的工作,原圖中心不只有實體的圖書館藏,同時也經營一個虛擬的臺灣原住民族資訊資源網,收集了許多與臺灣原住民相關的電子資源。此外,原圖中心更透過舉辦活動的方式,將收藏的實體與虛擬的館藏推廣出去。也希望這場活動以及「原住民與環境書寫」主題書展,讓大家瞭解土地對於原住民是何等的重要。

本次的座談會由臺大臺文所黃美娥老師主持,她從求學歷程開始談起,從閱讀原住民作家的作品中,體會到原住民作家與漢人作家在創作議題的差異性,而這差異性是一種羨慕與崇拜,也對原住民作家感應自然的能力相當佩服。從這次座談會的題目,黃老師點出「筆耕山野」這四個字的環境想像,不僅是人與自然之間的問題,同時也是透過書寫展現人與環境之間的對話。

擔任與談人的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孫大川副教授指出在過去要瞭解原住民,都是透過人類學的報告,但十分可惜的是這些原住民的知識都是由他人所寫,也因此原住民的主體世界並沒有辦法被大家看見。自1980年代起在原住民運動的影響下,原住民作家紛紛拿起筆書寫。孫老師回顧他在創立山海文化的歷程,從剛開始不清楚有多少原住民從事書寫工作,一直到後來與印刻合作出版7冊的《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選集》時,才發現原住民作家其實是相當多產的。而讀者也有機會透過原住民文學,重新思考用中國的歷史與地理觀點看臺灣或是原住民所顯現出的盲點。雖然臺灣原住民文學已逐漸受到重視,但孫老師仍期許大家能支持原住民介入臺灣書寫的世界。

接著由布農族作家乜寇分享他的文學創作歷程,他是南投縣信義鄉巒社群的布農族人,其名Neqou傳承自他的曾祖父,與環境的植被相關;而Sokluman則記載了他的祖先與鄒族之間的關係。乜寇以布農族人與文字之間的關係開場,原住民在以往的認知裡是沒有文字的民族,但在布農族族語裡卻是有文字的概念,舉凡畫圖、服飾上的符號化紋路皆可是文字。接著他以一則神話故事告訴聽眾當初布農族人渡海來臺時遇到颱風,文字被浪給捲走了,於是布農族人就失去了文字。直到三百多年前漢人拿著文字來買族人的土地,這時才發現原來文字被漢人給撿走了,這故事也說明了為什麼族人會常常吃虧。

乜寇接著切入今天的主題,認為環境的背後其實是對家園的想像,而這種想像在原住民文學之中表現的最為清楚:我們存在於什麼地方?我們是如何存在?以及我們存在的地方是怎麼一回事?進一步建立起人與周遭動植物之間的關係,從故事想起與動植物之間的關係。而家園想像的背後,是一種世界觀的想像,如宇宙的形成與生命的起源。乜寇提到玉山是布農族的聖山,當大洪水發生之際,玉山就成為布農族人的避難所。而他的小說《東谷沙飛傳奇》即便隨著這則神話的脈絡帶領讀者進入語言的世界。若提到布農族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神話傳說是非常重要的依據。例如在布農族的射日傳說裡,世界有兩個太陽,一個日落,一個接著日出,是一個人類還沒干預的世界。但有一戶人家的小孩被太陽曬成蜥蜴了,布農族的祖先認為再這樣下去的話會無法繼續生存下去,於是有了一個干預自然的行動:射日,太陽被射瞎了左眼就變成了月亮,噴了滿天的血滴,成了後來的星星。現在有日月交替的世界,對於布農族人而言則是第二自然。在布農、甚至是其他原住民的語言中並沒有「自然」,但被漢族認為是自然的空間,對於原住民族而言則是充滿了許多文化性、情感與故事。

乜寇提到在一次造訪造訪秘魯時,得知當地馬鈴薯的品系多達3,500多種,而這是一種文化生物多樣性的概念,起因於有一個文化體系穩定了文化與生物之間的多樣性,而這部分常出現在農作。這樣的發現也讓乜寇想要尋找自己的族群是否有這樣的文化成就。從布農族的文化脈絡來看,更重要的不是狩獵,而是農業。他有一位人稱「豆類媽媽」的鄰居,至今仍在實踐部落的傳統農作,保存了20餘種豆子。有一次豆類媽媽在耕作時,看到豆子而想到她與母親之間的往事因而嚎啕大哭,由此可知在談論人與環境之間的關係時,情感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成分,包括神話傳說在內,都是代代相傳之情感的累積,變成故事、記憶、與對家園的情感。

撒可努一開始也是從他的成長經歷開始談起,並以狼比喻族人的世界是一個狼的世界,一聲呼喚就讓大家聚集在一起,共同把事情維護好;但是當進入漢人的世界,就變成了熊的世界,獨自存在於一個圈圈內。如孫大川老師所描述,撒可努是個說故事的高手,沒有深奧的現代生態知識,他以說故事的敘事方式告訴聽眾他在長輩的帶領之下,如何透過獵人的身體感官察覺森林中動物的動靜。他也說了一個他與一位老獵人在山上追蹤山老鼠,與山老鼠鬥智的故事,精彩生動的描述方式,彷彿把聽眾帶到第一現場一般。

在談論文字創作時,撒可努提到中國文字被原住民使用之後變得更加顛倒,也創造了許多漢人不會使用,也無法理解的文字系統。而原住民的書寫對臺灣的文學而言提供了另類、被看見的資產。原住民族確實存在於臺灣,但往往受到忽視。撒可努看見了這樣的矛盾與衝突,也希望透過文字讓原住民被看見,更希望用原住民自己的方式、不受拘束地書寫,才能打破狹隘的文字結構,進而創造出更多的可能。人與土地之間的連結是透過身體的記憶,而不是文字,才能成為「永恆的偉大跟剎那」。 

孫大川老師延續撒可努獵人的故事,談到原住民與自然之間的關係,不同於其他使用貨幣的民族。原住民族的物觀很特別,例如他有一次造訪蘭嶼,外海已經有許多來自臺灣的機動船在捕撈飛魚,孫老師問了一位達悟族的老人為什麼還不去抓飛魚?如果被抓完了那該怎麼辦?老人回答,在還沒舉辦招魚祭典之前,是不能捕捉飛魚的。在蘭嶼老人的物觀中,飛魚不是用金錢買賣的商品,也因此他們依然選擇用傳統的魚撈方式捕飛魚。如果用現代的生態思維來解釋,原住民傳統文化中的禁忌,其實就是一種環境倫理,而透過禁忌的約束,人與自然之間的平衡關係才得以維持。但是現代人卻是以金錢的觀念對待自然,如一塊地有多大,能賣多少錢。然而在原住民的傳統教養裡,大地上的一切是不能買賣的,人與自然是處於對等狀態的。

若把山林比喻為圖書館,那亞榮隆‧撒可努、乜寇‧索克魯曼與孫大川老師就像是山林的圖書館員,在這次原圖中心舉辦的推廣活動中,以說故是的方式將山野的智慧分享給現場聽眾,同時也說出臺灣原住民在面對語言、認同、與書寫議題上過去所遭遇的困境、現在所面對的掙扎、還有對未來的展望。圖書館就像知識的獵場,臺灣原住民族圖書資訊中心也歡迎大家來獵取深藏在文字裡的山野智慧,也許有一天你也會瞭解原住民作家們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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