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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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2/11/14

書名:婆娑之島
作者:平路
出版項:商周出版,2012年09月08日
ISBN:9789862722381

[館藏連結] 

文/阮紹薇

臺灣地處東亞要衝,在十六世紀後期中國明朝年代,為禁止人民前往日本,全面性實施禁海令,走私商船或海盜船開始轉進臺灣,在此三不管地帶建立東亞貿易的轉運或會合地。在1624年,荷蘭人因戰略和商業雙重目地佔領並殖民臺灣,將臺灣連結至整個大航海時代的歷史洪流中。到了1662年,反清復明的「國姓爺」鄭成功,驅離荷蘭,把大量軍眷移入,臺灣又成了一個獨立的海上王國。以上,只是四百年來臺灣被外來強勢殖民史的序曲。

2003年故宮博物館「福爾摩沙:十七世紀的臺灣.荷蘭與東亞」特展,當時展出國內外三十八家博物館和私人典藏的文物三百餘件,極具創意的展場佈置,重現十七世紀的臺灣,當時我深受吸引,也想藉此良機多認識荷治時期的臺灣史及當時的文獻文物。展期間我二度買票進入,在展場中常駐足在文獻記錄前,如海牙國家檔案館借展的熱蘭遮城鳥瞰圖和航海圖、鄭成功與荷蘭人的締和條約(鄭氏十六條),及1669年在東印度公司工作的瑞士人Eine Kurtze所繪的「荷鄭戰爭圖」等。

就文獻來看,臺灣歷史在荷治時期開始有大量文書及輿圖記載,而末代荷蘭總督揆一(Frederik Coyett)於1675年以C.E.S.匿名發行的著作《被遺誤的福爾摩沙》,無疑是重要的一手歷史文獻,書中揆一引述多達36份的決議錄、議事錄、日誌、官方信函,以佐證所言絕非虛誑。平路的《婆娑之島》引用許多《被遺誤的福爾摩沙》揆一親筆見證,展現平路式翻案小說的深厚功力,流暢地處理荷鄭台江決戰前後的氛圍,突顯揆一對臺灣命運的重視,認為此役將牽一髮而動全身,影響荷蘭的前途。平路還抽絲剝繭,從揆一以「卑職」寫至巴達維亞一封又一封充滿感性的求援書信中,發掘揆一的感性特質與對情感的渴望。

《婆娑之島》讓一位西拉雅原住民女子娜娜出現在揆一的生命中,「在福爾摩沙,西元一六五九年夏天,一條河的河岸,多麼奇妙的一次邂逅!毋須語言、毋須饒舌的句子,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憑著直覺的牽引,跨越了文明的禁忌」(p.157)感性又浪漫的小說情節,呼應揆一回憶錄中表露無遺的感性,讓他的歷史功過,多了人性的想像空間,並將臺灣的命運放大到整個世界史中。

歷史中巴達維亞的權力核心顯然誤判情事,讓揆一彈盡援絕,不得不投降。而揆一為了避免屠城慘劇,派員和「國姓爺」鄭成功擬定「鄭十六條」,並將大員海灘及熱蘭遮城的鑰匙交給鄭功成,鄭也極為人道地依約允許荷蘭『兵士准攜帶他們的行李不受騷擾地上船;並得以全副武裝,點燃火繩、子彈上腔、旗子打開並打鼓等。』保有尊嚴地離開臺灣。這場失敗的戰役最後還改寫了世界歷史,讓英國擊敗西班牙和荷蘭,逐漸取得海上的霸權。

《婆娑之島》以時空交錯的方式,帶入2004年美國《華盛頓郵報》所揭發的「臺灣女間諜案」,平路布置了懸疑神祕的氛圍,和若有似無的禁忌情慾,一方面用新聞資料說話:國務院副助理國務卿凱澤,將職務之便取得的美國國務院資料,涉嫌泄露給臺灣女情報人員,他瞞著美國國務院,秘訪臺灣3天等;另一方面也由主角凱澤說出心裡的話,把心中對臺灣的同情和那女孩的憐惜一同放在心裡,「他只知道,當女孩在生命中出現,人生才又重新連貫起來。曾經做過的選擇,包括年輕時候經歷的事,終於互相關連,顯出前所未有的意義。他想要幫忙這個女孩,彷彿是他人生中最後的奮起。」(p.232)

《婆娑之島》藉兩段私情,二位女主角,豐美強健的平埔族女子「娜娜」,或柔順徬徨的台灣女情報員,東西方相遇的「毀滅之美」,生動地描寫福爾摩沙飄搖不定的命運,鋪陳出臺灣在相隔四百年的兩個大時代裡,同樣陷入的國際政治夾縫中的故事。平路擅以虛實交錯說故事,以愛情表現政治,以政治隱喻愛情,將臺灣四百年來受到國際強權爭奪的多舛命運,寫成難得一見的政治歷史愛情小說,在臺灣的夾縫裡,《婆娑之島》重新以人性的角度詮釋歷史文獻,截取不同立場的新聞報導,不斷找到新的觀點與細節,啟發了我們更豐富的臺灣想像,也記錄被掠奪和貽誤的臺灣。

現實中,揆一回到巴達維亞,受到軍事審判,被判終身流放到艾一島(Pulau Ai),八年後(1674年)揆一子女出高價贖出揆一,在威廉特赦下回到荷蘭。揆一後代今居於比利時,其14代孫後曾於2006年訪臺,遊覽安平等地,祭祀鄭成功感念300年前不殺先祖之恩。而因「洩密案」在2008年被判刑的凱澤也早已服滿出獄了。太久遠的故事成了歷史公案,一般人不會記得,新聞炒作後熱極一時的事件,也隨著時間被更多的新聞取代或漸漸被稀釋,但平路的小說好看,引人入勝,也成功的藉這二代的故事,提醒臺灣島民,四百多年被貽誤的,在夾縫裡生存的母土臺灣,是否真正的自我覺醒,實際地掌握自己的命運。

延伸閱讀:《被遺誤的台灣:荷鄭台江決戰始末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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