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重現‧文獻起帆──原住民文獻工作的重整與政策」孫大川主委演講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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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2/10/22

 

 

 

 

 

 

 

 

 

 

 

 

 

 

 

整理/盧育嫺;照片提供/巴代

 

歷史重現‧文獻起帆──原住民文獻工作的重整與政策
孫大川主委「101年第三屆臺灣原住民族文學論壇」演講記錄報導

第三屆臺灣原住民族文學論壇,於101年10月20-21日於臺北國際藝術村舉行,論壇邀請十多位原住民族與漢族作家,就原住民文學、文獻、歌謠、翻譯、媒體傳播、社會議題…等等議題進行多方對話。原民會主委孫大川先生,一如往例,在論壇開幕首日,進行第一場演講,講題是「歷史重現‧文獻起帆──原住民文獻工作的重整與政策」。

孫大川「從文學到文獻」之路
公職之外,孫大川仍擔任政治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教授,他在原住民文學評論上的影響力,更加動見觀瞻。數十年來,他親身參與並見證臺灣文學建構歷程中,原住民文學從「不被看見」到現今成為「熱門顯學」的蓽路藍縷。如今,孫大川將他強烈的文化使命感慢慢轉向「原住民文獻重整」工程,他認為文獻重整,就是為了原住民文學及文化的永續;就像孔夫子將三朝史料重整編註,成為流傳至今的《詩經》、《春秋》、《易經》…一樣,他述而不作,卻為中國人留下千年享用不盡的文學素材與文化沃壤。

論起這個思考脈絡,孫大川從早期原民文學與社會運動密切結合的七○年代開始談起。原民文學最初是為解決政治問題而生,當時,許多原住民青年,從不斷的熱血抗爭中開始凝聚屬於原住民自己的「族群意識」,紛紛在《夏潮》、《台灣政論》…等左派雜誌發聲,並開辦自己的雜誌如:《高山青》、《山外山》、《原報》、《獵人文化》…等,當時崛起的原住民作家如:莫那能《美麗的稻穗》(1989)、拓拔斯‧塔瑪匹瑪《最後的獵人》(1986)等都極具代表性。原民文學浪潮起來後,緊接著就看到夏曼‧藍波安從都市回歸故鄉蘭嶼,寫下的第一部小說《八代灣的神話》(1992),這部作品也是臺灣海洋文學的先聲,別具指標意義,如今,夏曼‧藍波安的文學花朵可說是開枝散葉、幅員遼闊,除了有英文、日文、法文、德文等海外譯本,更積極介入南太平洋國家,足見他深化海洋文學的用心。跨入2000年,大部頭的原住民長篇小說出現了,巴代《笛鸛:大巴六九部落之大正年間》(2007),浦忠成評論它「呈現一種屬於部落角度的歷史文學創作」這句評語精確點出該書的時代開創性。

孫大川談起這段原民文學創建歷史是極度驕傲的,他提到自己創辦《山海雜誌》,並在2003年與印刻合作出版的《臺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選集》(小說(上下)、散文(上下)、評論(上下)、詩歌一卷,共四卷七冊),編選過程中,他看見原民文學的豐收成果,內心無比喜悅,他終於確認:原住民文學的存在已經無法被否認,原住民族文化的停損點已經堅實浮現。

只是,在歷經數屆持續舉辦原住民文學獎活動之後,他也發現到新生代原住民作家的侷限性 ─ 太多作品總徘徊在「回家」和「打獵」,許多作品一看便知,作者根本沒打過獵,年輕的原住民多數移居都市,卻老愛寫自己不熟悉的鄉愁故事。「為什麼呢?」這憂心,讓漢學功力深厚的孫大川不時自問:「都市原住民的關心應該落在何處?」、「如果沒有孔子,沒有李白、杜甫、二十五史的作者…中國文學生命會這麼悠久嗎?」、「漢文作家們即使到今天,仍能從這些先人作品獲得源源不絕的養份,為什麼?」或許這就是引發孫大川老師想學習孔夫子,將焦點轉向文獻重建的深層動力,他意識到,建立一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原住民族文獻寶庫,才是為原住民族打下萬年基業的磐石。

文獻建構工程中原民會的介入點
孫大川承認,原住民族文獻整理工程,早有人做也已有一定成果。遠的不說,近代的就有:楊南郡、胡台麗、胡家瑜…等等,音樂方面則有黑澤隆朝、許常惠等人,最近,最令他感動的就是賽德克族的郭明正先生,他用二十多年的光陰,持續追蹤文獻,重建霧社事件。既然民間與學術界都已經有許多人在做,那麼孫大川的介入點又是什麼呢?他認為原民會必須展現整合的力量,將散落各地的資源組織起來,並開闢新的文獻建構觀點,這是原住民主導的政治機構才有能力做的。當年他在八八風災後,臨危受命擔任原民會主委,一上台,除了救災,他第二想做的就是文獻重建工程─以國家資源定下原住民文獻保存的長遠機制,因此,他積極在任內創設「原住民文獻會」、發行《原住民族文獻》電子報。

「原住民文獻會」在孫大川的強烈意志主導下,已鎖定幾個方向,逐步摸索前進。首先,孫大川參考中國歷代政府考據編訂語文辭典的優良傳統,他設定目標欲建立臺灣原住民獨特的漢文語彙資料庫。這可呼應他之前編訂的「臺灣原住民族歷史語言文化大辭典」,他說該線上辭典雖不完美,但完全是由原住民編訂,特別具有代表性。現在,他正藉由「原住民文獻會」召集各族原住民、漢族、日本、東南亞、歐美等學者們,合作蒐集整理散落全世界的臺灣原住民相關文字、圖片、影音等資料。首先欲編成「臺灣原住民族文獻學導論」,並透過《原住民族文獻》資料庫,進行系統化數位管理與資訊分享。這是一個浪漫的理想,他稱之為「英雄的事業」。

以原住民觀點重建文獻的幾個方向
強調「以原住民觀點重建文獻」,孫大川特別指出幾個方向,第一是原住民族與異族語言相遇後,對原住民語言產生的變異,以及對主流語言的顛覆創新。前者可以新港文書為代表,後者則以原住民漢語文學作品中,獨特的漢文語法最為鮮明。孫大川指出,「語言變異」不只可放在語言學研究,更擴大到文學、心理學、社會學、歷史學…等等領域,是保存與研究一族文明的基礎。他提到,臺灣原住民族在最近四百多年中,與荷蘭、西班牙、日本、漢族等異族碰撞,語言上出現非常巨大的翻轉,不僅是從沒有文字到有文字,更在主流語文留下原住民對該族語彙的干涉與創新痕跡,若能一一整理出來,原住民族身影將可從這股語彙巨流中清楚浮現。

第二是對文獻進行深度再挖掘。他透露自己最近的工作重點放在梳理原住民族祭儀文獻,以及研究明清時代與原住民有關的漢語詩文;日語文獻方面,則積極鼓勵楊南郡老師將日文中有關臺灣原住民的史料消化整理出來;歐語方面則有順益博物館、康培德、翁佳音…等人幫忙。他也支持各族文史工作者,將自己族群的史料做有系統的爬梳整理,例如:賽德克族的郭明正先生,特別令他感佩,就算已是公認的霧社事件專家,面對史料時,郭明正的態度仍是無比嚴謹謙虛。

對於族人在史料蒐集方面應如何著手,孫大川以自己為例提出建議。他說他學生時代曾跟隨思想家唐君毅先生學習,使得他後來特別關注與老師有關的文獻。他覺得唐君毅先生與其他大思想家們,如:胡蘭成、徐復觀、牟宗三、錢穆、張君勱…等人的書信往來特別有趣,在語言交鋒中爆發的火花特別有生命力,生動描繪出當時的歷史背景。在整理卑南族耆老音樂家陸森寶的檔案時,他也受到陸森寶與親友往來書信的吸引,從中看到許多精采動人的生命故事。因此,他非常鼓勵原住民同胞,好好保存自己族人的照片、影音、書信手稿等資料,這些都是文獻建構工程的寶貝。

第三是擴大廣度與海外交流。孫大川很佩服日本人對海外史料的蒐集整理,他說二次大戰期間,臺灣原住民被大量動員,送往南洋、中國戰場,並埋骨於海外的同胞非常多,但臺灣進行戰爭歷史重建的腳步卻遠落後於日本,如果臺灣一直沒有追趕上,那麼歷史的詮釋權將輕易拱手讓人。同時,他也積極推動臺灣原住民文學的外語翻譯及國際交流工作,這方面,仍是以日本人最積極,再其次就是中國少數民族作家。他希望腳步能再快一點,特別是與臺灣地緣接近,屬南島語系家族的東南亞各國,例如: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等等。

最後,孫大川提出「創新觀點」。他體認到,傳統文獻固然珍貴,但能不能從傳統中再創新,才是延續文化生命的主要動力。他自己認為,比「霧社事件」更具國際衝擊性的「牡丹社事件」,就非常值得原住民文史學家再重新審視,從中可拉出許多脈絡:清朝、美國、日本、大航海時代各國際強權、臺灣各原住民族…皆可從此事件中,延伸出綿密的關係地圖,發展出遼闊多元的歷史與當代視角。這些努力,都會讓原住民族的歷史身影更顯立體飽滿,成為巨大活潑的主體存在。

「原住民文獻重整工程」雖已起步,但仍是漫漫長路,曾為臺灣原住民文學打過美好一仗的孫大川,卻總是樂觀,他做大夢也勇於實踐。最後,他還是敦促大家:「原民會不應只服務現在活著的原住民,更要為50年、100年以後的原住民孩子,累積足夠的屬於他們的文化資產。」他鼓勵所有關心原住民的朋友,一起參與文獻工程,他說,這才是能滋養所有生活於臺灣的人民,世世代代源源不絕的文化蜜汁。(撰文/盧育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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