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還有一些樹

by 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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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20/08/26

content-3-2《還有一些樹》

廖克發導演;台北市 : 飛行國際,2020

文/EN

《還有一些樹》是由馬來西亞導演廖克發製作,入圍第56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全片主題緊扣「族群」,以樹木為主體,使用「非人」視角串接起不同人群在不同時空所遭受的各種暴力及壓迫。

廖克發,出生於馬來西亞,畢業於臺灣藝術大學電影系,曾以《妮雅的門》獲得釜山影展超廣角亞洲最佳短片;紀錄片《不即不離》雖於馬來西亞遭禁演,卻入圍許多國際影展,而後改編成為劇情長片《菠蘿蜜》並獲優良電影劇本獎以及坎城影展「世界電影工廠新導演工作坊」。廖克發導演的創作持續反映真實世界,而其拍攝家鄉之兩部紀錄片《不即不離》與《還有一些樹》仍然面臨馬來西亞政府的審查禁止。

「如果你遇見一封信,來自1969年的馬來西亞,你會在每一封信上面發現一個警告。用四種語言寫著的警告:不要散播謠言。是什麼從1969年開始成為了謠言,每一封信都需要被警告?從小我們被教導要對一個詞感到恐懼,種族。如果有不平等或暴力,以種族的名義,你不能去討論它。如果你不幸成為受害者,以種族的名義,你也不能去追究它。是否曾經有過一段古老的時間,在種族這個詞還沒被發明和成為藉口以前,種族也還不存在於…我們之間。」

《還有一些樹》從一封來自1969 年的信件開始追溯,信封上的郵戳印記是由四種語言書寫的警告「不准散播謠言」。1969年的種族衝突被官方稱為禁忌,而這一年,也成為馬來西亞以種族為名的暴力和歧視政策之起點。雖然近年來媒體力求挑戰報導的界線,但政府仍然拒絕公開事件真相和所有機密文件。

本片前段述說著馬來西亞原住民的歷史,關於18、19世紀入侵者如何掠奪土地與家園、強制要求原住民學習殖民者的語言,試圖以同化政策摧毀原住民族文化。
「Sakai」是馬來西亞對原住民的稱呼,但字義卻帶有『奴隸、賤民』之貶意,因此Sakai世代為奴,被當權打壓。許多原住民青年被視作奴隸、女性被買賣為妾、老人遭到屠殺、孩童則被領養,當權者利用教育迫使原住民新生代逐漸脫離與祖先的連結,甚至以身為原住民為恥。隨後更大量開發、濫伐原住民賴以維生的森林資源,棲地的破碎化使得野生動物需與原住民爭奪生存空間,為了另尋生活棲地,許多野生動物誤闖高速公路,不幸慘死輪下。這種種地悲劇,同時也呼應導演為本片所下的標題─「斧頭所遺忘的,樹木會記得」,而誰是「斧頭」?誰是「樹木」?加害者與受害者角色的界定似乎處於模糊地帶。

中段則聚焦於60年代馬來西亞的政治。依據《憲法》153條,馬來西亞人擁有特權,其政策對移民的華人、印度人及原住民形成壓迫;69年5月,馬來西亞準備舉行第三屆全國大選,政府於68年11月以《內安法》先行逮捕勞工黨可能參選的華籍人士,勞工黨因此發動遊行,抗議選舉不公。其中,抗爭人士林順成遭警方槍殺身亡,此舉引起更大之爭議。隔年,反對黨選舉大勝,致使獨立以後的執政聯盟(巫統UMNO)第一次失去2/3國會議席的優勢。5月13日〈後稱513事件〉,部分馬來人率眾滋事,與華人爆發衝突,隨後政府進行鎮壓並實施戒嚴,逮捕、槍殺多位抗爭者。

《還有一些樹》以受害者的角色為出發點,不侷限於個人或單一族群,而是從原住民、華人、馬來西亞人等觀點出發,訴說馬來西亞社會的階級制度、種族主義以及那不可被觸碰的歷史真相。
令讀者印象最深刻的即是Zubir先生以馬來西亞人的立場於訪談中之聲明,馬來人的特權無關公義,其本由《憲法》第153條明訂,亦是馬來西亞獨立之條件。但此特權並不影響他對其他族裔的想法甚或排斥與他們相處。令人訝異的是,Zubir先生並未意識到此種特權本身對其他族群而言即是壓迫,是實質上的不公義。

導演在片中舉重若輕地講述一連串的種族衝突,模糊了加害者與受害者的界線,誰是斧頭?誰是樹?並無明確的結論。透過當事人、遺族、歷史學者的訪談,看似英國人的分而治之與巫統的馬來人特權政策,先後成為劊子手,但這些政策下的執行者與認同者呢?是否也成為幫兇?讀者認為本片的產出並非要討論或界定誰是加害者、被害者,而是期許透過各族群觀點的探討凸顯馬來西亞的政策問題以及揭露歷史的真相,提醒所有人不能遺忘這段歷史,因為歷史為建設未來的動力。

影片的結尾,以吉隆坡現今的車水馬龍與1969年的舊照並置對比,看似雲淡風輕的一切,仍掩蓋不了50年前種族屠殺、對立的血腥味。樹倒之聲響似乎暗示著當513事件的目擊證人逐漸凋零老去,亦意味著關於513事件的記憶正逐漸消失,似乎在提醒世人,唯有相互交流、謹記與承認這段歷史,馬來西亞方有建立實質多元文化社會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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