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ay:第六屆臺灣原住民族文學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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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5/10/23

圖、文/林恬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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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式,由左至右分別為臺南原住民事務委員會汪志敏主委、原民會陳張培倫副主委、臺灣文學館陳益源館長。

由原住民族委員會支持、山海文化雜誌社舉辦的臺灣原住民族文學論壇今年移師臺灣文學重鎮——國立臺灣文學館舉辦。在開幕式中,臺灣文學館陳益源館長提到,原住民文學會是臺灣文學館近年的發展軸心之一,並舉不久前至臺灣史前文化館參訪以及此次的文學論壇為例,肯定臺灣文學館拓展、發揚原住民文學的主動性。參與開幕式的原民會副主委陳張培倫也補充,過去的原住民書寫大多都是以他者的角度觀看,希望原住民文學可以發揮文字軟性的力量,影響主流社會對原住民族的瞭解,另外也很期待有一天能有一本臺灣原住民族史的專門教科書問世,讓大家有更全面的管道,而非只是現有的研究專書去認識原住民族的歷史。而臺南市原住民族事務委員會汪志敏主委這次也應邀出席,並回應主持人巴代對於西拉雅文學的期待,表示臺南市目前正大力推動西拉雅族群的正名與文化復振,也很期待可以看見平埔族文學將來能與論壇有更多連結、互動。

(一)年輕世代原住民文學的研究與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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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由右至左為宜靜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陳敬介、政大台文所博士許雅筑、政大中文所博士陳伯軒

第一天的場次由靜宜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陳敬介主持,兩位博士研究生開場,發表他們正在進行的原住民族相關研究。政大台文所博士生許雅筑藉由大量史料閱讀,分析二二八事件鄒族受難菁英矢多一生(高一生)的思想,並指出矢多一生接受了相當日化的高等教育,相對於其他人的武力反動或改革,實行的是在現有體制內推動民族自治的理想;而他因為提倡泛臺灣原住民族的族群意識受國民政府質疑,成為時代的變遷下的犧牲者。政大中文所博士生陳伯軒的研究主題則是臺灣當代原住民漢語文學的自我符號化與遊戲性;在文明象徵著符號化,而原初的生活代表著越接近存在本體的前提下,陳伯軒主張,原住民族群身為長期被觀看的對象,在文學作品中的漢語書寫,可能是翻轉文明化的符號的手段之一,藉由戲謔、反串與把玩知識擁有者拆解符號的研究習慣,試圖奪回文化的詮釋與主導權。

 

(二)從《雲豹的傳人》到《消失的國度》——談奧崴尼・卡勒盛的文學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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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作家巴代與與談人作家奧崴尼・卡勒盛

論壇的第二場次原定由作家舞鶴和奧崴尼對談,但因為舞鶴臨時因病無法出席,改為與奧崴尼也相當親近的晚輩作家巴代上陣。對談的軸心主要圍繞在奧崴尼的著作以及奧崴尼寫作的初衷。

用巴代的話來說,寫作對奧崴尼來說就像是「遲來的春天」,遇見了作家舞鶴與攝影師王有邦之後,他開始用文字紀錄舊好茶部落、也紀錄了自己的生命軌跡。《雲豹的傳人》是因為想念豐年祭族人一起唱歌的畫面而寫;《野百合之歌》是因為兒子的驟逝,而轉向發掘父親的生命故事;爾後出版的《神秘的消失》則回頭描寫了兒子、妻子的消失;即將出版的《消失的國度》談的則是村落的消失。奧崴尼感嘆,舊好茶的消失,在莫拉克風災後,不再只是文化、部落的滅絕,曾經生活過的村落,那些原本可以觸摸、生活於其中的風景,也隨著土石洪水一併消失了。言談之中,奧崴尼的語調和緩,但是面對親人、文化、村落漸行遺落,奧崴尼寫作的心意很是堅定,也期待能有後起之輩,和他一齊扛這隻紀錄的筆。

 

(三)原住民影像的詮釋主體性與部落守望

第三場的座談,同樣也為紀錄片工作者的主持人馬躍・比吼一開頭就回應了本場次的主題:原住民很難有主體性。因為當原住民個人得到越好的教育,同時也離越落越遠。如何找回流失的文化,如何面對必經的離散的流浪,是每位族人都必須面對的課題。

新起的泰雅族紀錄片導演莎韻西孟原本從事的是文字記者的工作,在本場次向聽眾分享了從文字書寫轉到影像創作的歷程。莎韻《回家三部曲》的《好久不見德拉奇》不久前入圍了日本的三喜影展,莎韻表示,入圍的原因或許是因為她是用環山部落的族人觀點發聲,除了導演本身之外,這個視角的特殊性沒有其他人能有辦法取代。鄭宇婕導演則是畢業於國立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研究所,除了分享她拍攝《蘭嶼朗島女人涼台上》的理念和過程外,她主張紀錄片作為一個倡議工具,能夠有效傳達族人的聲音,也鼓勵族人利用現今便利的數位科技為自己的族群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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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右至左為主持人馬躍・比吼、導演莎韻西孟、導演鄭宇婕

 

(四)原住民文學與展演

第一天的最後一個場次由作家奧崴尼主持,與談的有藝術策展人李旭彬、攝影家王有邦,以及劇場藝術家阿道・巴辣夫・冉而山。李旭彬先生以今年協助王有邦《生命與靈魂,回家的路:王有邦個展》的案例,討論原住民展演的本質以及藝術家在田野調查中的位置。王有邦先生則分享了他二十餘年來紀錄舊好茶的歷程與影像,一再特別強調老人家的身影,若不加緊紀錄,都將隨著歲月與文化的流逝而再也無法尋回。阿道先生分享他的創作動機,是因為想念幼時部落的勞動情景,在他加入原舞者後,開始進行田野調查,經過差事劇團、行為藝術的洗禮,決定自辦劇場。兩位藝術家深入部落,再將紀錄成果轉化成創作能量,都呼應了李旭彬先生提到的,關於田野調查對藝術創作的重要。

 

 (五)原住民文學的在地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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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右至左為主持人林瑞明教授、作家馬紹‧阿紀、作家沙力浪、作家巴代

第五場的場次由曾任臺灣文學館館長的林瑞明教授主持。繼1999年出版的《泰雅人的七家灣溪》後,馬紹‧阿紀首先分享了他今年從媒體傳播專業轉向潛心寫作的過程,並分享了他為了寫作而進入部落、進行田野調查的點滴,也預告了即將出版的新書《記憶洄游:泰雅的呼喚1935》。沙力浪則分享了他如何投入創作的過程,將創作的歷程分為三階段,從單純想找回自己的族語的想望、到身分認同的困惑、再到如今著手進行族語出版工作,並成立工作室,繼續他傳承布農文化的任務。巴代則特別提到他開始想寫長篇小說的契機,是始於2005年的一場對談;他對於會中出現「原住民是荷蘭人帶來的黑奴繁衍的後代」的言論感到訝異,爾後開始蒐集自身部落的傳說與歷史資料,用自己的小說為卑南族的故事留下記錄、為傳統文化發聲。三位作家的寫作策略,都是從自身的族群經驗出發,轉化成富影響力的文字力量。

(六)認同與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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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右至左為主持人董恕明、作家利格拉樂・阿女烏、作家悠蘭・多又、作家多瑪斯

第六場的主持人董恕明教授與與談人都是擁有一半血統的原住民,然而因為性格與成長環境的差異,在面對複雜的身分認同問題時,每個人採取的態度有所不同。

悠蘭‧多又是泰雅與閩南混血,雖然因為母親亦從小生活在部落,悠蘭與泰雅文化有著地緣與文化上的親近,但仍然感受得到漢族與泰雅文化上的矛盾;經歷不同研究工作、書寫與家庭的人生階段,悠蘭透過創作嘗試記錄自己的生命棲所。對利格拉樂‧阿女烏而言,書寫是她生命經驗的必然結果,是緣於對母親(排灣族)生命故事的焦慮以及身分認同的摸索,而在二十五年追尋母親的血統後,阿女烏近年來的創作轉向父親,也因為對於父親過去認識的不足,促使她的創作文體從散文轉向了可以與父親的故事自由對話的小說。

在都會高中任教的多馬斯,則坦承他在書寫方面沒有太大的困難,困難的反而是因為他的創作多為記錄部落生活,反而難以承認自己的作品是文學。另外,多馬斯認為要解構原住民的刻板印象後,才能讀懂原住民文學,他憂心台灣的教育環境的限制,不利於學生有機會欣賞原住民作家的作品。

 

(七)原住民文學的國際視野

倒數第二場座談邀請到孫大川副院長主持,亞榮隆‧撒可努、里慕伊‧阿紀與瓦歷斯‧諾幹一同分享他們旅外與其他民族的作家交流的心得。撒可努用幽默逗趣的語調,列舉他與孫大川老師等人赴內蒙古交流、以及前往紐西蘭與南太平洋參訪時發生的笑料與心得,他除了注意到紐西蘭的原住民文學對分類採用原住民思維,不以現有的文類僵化族人的創作力之外,他也發現比起處在同一個島國上的漢民族,他更能跟其他國家的少數民族或原住民族大聲吟詩、比手畫腳,用最原初純樸的方式享受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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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右至左為主持人孫大川副院長、作家里慕伊‧阿紀、作家瓦歷斯‧諾幹、作家亞榮隆‧撒可努

里慕伊分享了她今年應夏朝基金會邀請與十五年前與孫大川老師等人前往內蒙古交流的對照,除了在與內蒙古作家的互動中,對前輩的學識文采大為折服之外,也為內蒙古這十五年來巨大的變遷而感慨。瓦歷斯則從他這些年來的參訪經驗,特別體認到原住民正名對文化內涵的重要性,並強調臺灣的原住民文學擁有外譯的市場,可惜的是臺灣的翻譯能力不足,不夠多的作品有機會外譯,也導致臺灣的原住民文學沒有足夠的機會為國外讀者認識,希望這一方面能夠有越來越多人去重視。

 

(八)綜合座談:原住民文學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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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右至左為林明益教授、中華民國台灣原住民族文化發展協會林志興理事長、和作家里慕伊・阿紀。里慕伊在會場中一直興起,唱起在蒙古之旅時表演的蒙古歌謠,林志興理事長回謳以卑南族語的《鄉愁》回應。

最後一場的綜合座談由於本屆得獎人因事不克前來,改由林明益教授、中華民國台灣原住民族文化發展協會林志興理事長、和作家里慕伊・阿紀來為這兩天的座談總結。

論壇接近尾聲時,一位讀者問在場的原住民作家,對於原住民文學作品的讀者有沒有預設的對象,或是實際上閱讀的讀者群究竟是誰,是研究者、部落族人,還是作品外譯的讀者群?作家們對此問題都紛紛表示意見,主持人巴代強調一個故事回到原點的重要性,這也是他創作的初衷;里慕伊舉了她的著作《山櫻花的故鄉》影響族人的生活態度的實例,她持續創作,也是希望能把故事留給後代族人;坐在台下的悠蘭則說,把現在自己記得的族人的故事及文化保留下來,留給後代子孫,是她在創作時的小小願望。由幾位作家的回應可以了解,原住民族作家們的創作初衷以及最後的關懷,其實大都起因、最後也獻給生養、滋潤他們的民族與部落。

最終,論壇在作家們一致的期許中圓滿落幕。

此次的論壇雖然因為台南的登革熱疫情稍稍挫減了人氣,但還是絲毫不減與會的作家、原住民文化工作者的熱情。誠如孫大川副院長在綜合座談的發言所提及,文學教育不僅僅是原住民族面臨的問題,更是整個台灣的問題。而身為原住民足的一份子,原住民族文學,包含影像、藝術等創作,都會成為民族防禦的一部分;認識並書寫自己的文化,讓作品擁有它的生命座標,培養自身與作品的能動性,就能讓原住民族的內涵與精神透過文學為他人,也為自己的族群所認識,這也是孫大川先生當初成立山海文化雜誌社的初衷。透過每年原住民族文學獎、文學營與文學論壇的舉辦,原住民族工作者與創作新血齊聚一堂,互相砥礪也互相提醒的,就是不要忘了自己的根,帶著自己的生命繼續創作,圓自己的寫作夢,也為自己的族群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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