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首部曲《Mainay.男人》紀錄片放映暨映後座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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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5/09/18

Uki Bauki 導演 x 童元昭 教授

天.地.人首部曲《Mainay.男人》紀錄片放映暨映後座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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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莎歷瓦勞.布朗

臺東的卡地布部落,保持著卑南族傳統社會中男子訓練的巴拉冠制度,這項制度從古到今,歷經中斷失落而後又被振興,到現在,因應當代社會也有不同的風貌。導演Uki Bauki於今年製作完成的《Mainay.男人》,透過鏡頭將現代卡地布部落的巴拉冠制度再現,為與讀者一同來了解卑南族巴拉冠制度的內涵及其重要性,臺灣原住民族圖書資訊中心於2015年8月29日舉辦《Mainay.男人》紀錄片放映暨映後座談會,邀請Uki導演以及臺灣大學原住民研究中心的童元昭主任(臺灣大學人類系教授),透過對談的形式和與會者共同來了解本記錄片的意涵,也透過影片的討論激發對卑南族巴拉冠文化的思考。

座談會的開始,童主任先對Uki導演作簡要的介紹,Uki導演的作品自2009年八八風災後開始出現,而且主要是以行動短片的形式,表現出記錄片的製作是有訊息要傳達的,因此公共性特別的強烈,主要是透過影片與社會進行溝通,當然,本部《Mainay.男人》也是想跟社會有所溝通。介紹過後就進入雙方的對談。

 

為什麼是從男人開始?你的影片叫做「天.地.人」首部曲,為什麼是這麼急切的先處理男人的問題?

0829_3我在卡地布部落拍片,今年是第三年。剛開始我著手的議題其實跟他們男孩或女孩養成的訓練沒甚麼關係,而是關注在「捍衛祖靈,拒絕遷葬」的議題,主要是祖靈信仰與原住民在土地與權利上的抗爭。但在長期的觀察與記錄中,我發現卡地布部落在運動的過程中對外非常團結,而且文化紮根非常深厚,你隨便問一個當地的國中或國小小朋友,他們都可以說出為什麼他們要「捍衛祖靈,拒絕遷葬」,表現出卡地布族人的文化價值觀,而且非常堅持。

至今,運動已進入第五年,一般來說運動的時間一旦拉長就容易潰堤,外在力量透過各種方式直搗文化核心。但在卡地布,外在文化打不進他們的核心,成為他們堅定文化信念的後盾,我認為是巴拉冠。巴拉冠做為卡地布的文化中心點,是文化教育的根基、教育下一代的方式,同時也是卡地布對外處理公共議題的核心單位。所以我想先從男生開始講,其實女生也很精彩,但目前我還停留在男生。拍這部紀錄片,也是希望能傳達「其實這個社會上有各種不同的文化與歷史,如果多一點同理心理解他人,其實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紛爭與對立」。

紀錄片中的故事顯然還沒結束,你的影片標題是「天.地.人」,然後這部為首部。你後續要怎麼發展?或者你已經確定會有幾部曲、分別要講哪些內容,可以跟我們分享嗎?比如從性別角度來看,第二部曲你會處理到「女人」的問題嗎?

其實「天.地.人」是想表達原住民對待土地、萬物的思維,就卡地布來說,如何對待祖先、土地,才能被稱為真正的人,這一串的關聯。包括祖靈信仰對祖先的崇敬,祖先所傳承下來對待土地及萬物的共生關係與敬愛之心等等所形成的一套宇宙觀。就好比現在已經有很現代的食物或烹調的方式,部落的人還是要上山狩獵,儘管現在打獵的方式已經不同,但是一些應該了解的知識和智慧要被傳承下去。

我現在正在進行第二部曲的拍攝,這個系列原本打算就是三部曲。因為就以往看紀錄片的經驗,長度太長的紀錄片可能比較不容易吸收,所以試著將長度縮短,透過音樂和表現的方式,希望讓更多人容易親近紀錄片。

第二部曲一樣是在拍男生,不過是拍小男生:巴拉冠最低的階級──法力勝階級的小男生,跟還不能進到巴拉冠的階級──達古伐古範的小男生。很想要進入巴拉冠的心情,對比進到巴拉冠後做得最辛苦的心情的故事。因為還是希望以集體的方式讓他們自己來講故事,所以並沒有設定主角是誰,內容也比較生活化,主角們大多是國中、高中生,也是跟《Mainay.男人》比較不一樣的地方。

看得出來你是很想讓大家知道知本(卡地布)這個地方的「天.地.人」生命哲學,我們當然也了解巴拉冠的重要性,但是,這裡面有沒有是巴拉冠無法觸及的部分?比方說從「女性」或「家」的觀點才能更完整?這會不會是你第三部曲考慮處理的?

我一直還沒有處理、敘述,但事實上這幾年拍到很多的,是關於祖靈信仰、祭司跟部落之間的關係。pulingaw(祭司)、rahan(祭司長)跟祖靈屋,整個祖靈信仰的系統,其實是部落和神靈間的媒介。這幾年因為抗爭的關係,也有跟議題接軌,因此跟年輕的族人接觸到。儘管現在無論是天主教、基督教、佛教、道教等等信仰進入部落,但這個祖靈信仰對部落始終都是很重要的,而在卡地布部落,祖先跟祭司是很頻繁的在溝通。我打算在第三部曲可以好好講這部分,這就不是直接觸及巴拉冠中男性的事。

2809_5卡地布是一個很特別的部落,他們勢力曾經發展到屏東,範圍非常大,是歷史上非常精彩的一群人。從影片中看起來他們現在仍是非常精彩,整個可以跟以前連起來,但妳在影片中有留一個線索:他們回復了巴拉冠,所以巴拉冠曾經中斷過?為什麼中斷是比較容易理解,回復的原因則比較難想像。

1930年代日本政府曾經以公共衛生的考慮,要求施行室內葬的部落停止室內葬,而把室內葬的骨骸移出來遷到類似現在的公共墓地,所以才會有現在公共墓地。族人們跟祖先的關係曾經是這麼親近,代代是在一起,身心靈都是非常親近的。那麼,對於卡地布部落的人來說,我很好奇他們的討論會不會回溯到1930年那次的挑戰,而這次遷葬的事件挑戰他們的核心信仰,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的確,在臺東縣政府公告要遷葬的時候,他們就提到1930年代喪葬的改變。卡地布部落當時的室內葬移到現在的第六公墓,第六公墓其實在部落的正上方,是部落的至高點,被稱做Tanauwa──瞭望之地。從室內葬移到Tanauwa,對卡地布來說是可以接受的,因為Tanauwa本來就是眺望部落,守望部落的地點,而且這個地點當初也是族人們選定的。所以祖先們被移到Tanauwa,後續就採疊葬的方式,祖先與部落族人的關係人還是很親近,祖先從上方守望部落的概念。但現在臺東縣政府是想把第六公墓移到第三公墓,一個離部落很遠的地方,而且還要把祖先挖出來。臺東縣政府認為是無主墳(因為沒有立碑),但是原住民本來就沒有立碑的觀念,各家族的位置都是用石頭來做記號。再加上,當時部落在抗爭的時候,pulingaw的結果,祖先傳達的訊息是不想離開那塊土地的。因此,這次遷葬的事件對卡地布部落來說,是衝擊到核心信仰的事,所以他們堅持到現在也不願放棄。

遷葬是個嚴肅的議題,那我想還是回到影片本身來討論。其實妳在影片中也有提到,女生是不能進入巴拉冠的,那麼妳作為一位女導演,要怎麼跟妳的攝影師合作?包括大獵祭跟立精神標竿這些過程的拍攝,要怎麼辦?

老師說得沒錯,這些過程女生是都不能在場,可是我還是要想辦法拍到這些。這要回到我跟卡地布部落的關係,因為我在卡地布已經待了10年,在部落進行拍攝也有3、4年的時間,所以對於他們在做什麼我都很清楚。在影像上他們其實對我也是比較信任,這也是我比較幸運的地方,部落有什麼事他們都會跟我講,叫我要去拍。那像現在我在拍巴拉冠的小朋友,因為女生不能進去,他們就會說機器給他們幫忙拍,或者我請攝影師來拍打獵或者祭儀的過程,我都會很詳細的跟攝影師溝通我需要怎麼樣的畫面。整個拍起來感覺我好像有進去一樣,但其實是沒有的。

妳跟卡地布已經這麼熟悉了,影片完成後部落族人對這部影片感覺如何?

其實這部影片在部落已經放三次了,哈哈。大獵祭聚會的時候一次、豐年祭最後一個晚上一次,跟部落電影院一次。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沒有甚麼特別的意見。好啦,老人家有說音樂很吵,或者有些年輕人會抱怨說鏡頭太少之類的。都是開玩笑比較多。

當地族人對於巴拉冠的理解,以及對於妳的影片所刻畫的巴拉冠,意見很相近嗎?

其實大部分的長輩是說,巴拉冠不只這樣,還有哪些我跟妳講……。大部分的長輩是很樂於分享,希望能慢慢把其他沒講到的東西放進去。

影片裡面有講到「靈魂」,像是桑布伊提到「自己靈魂的事情」,我覺得這很像生命教育,這個議題會在他們談話中出現有什麼脈絡嗎?

用這樣的說法應該是希望巴拉冠的青年和小朋友把巴拉冠當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因為自己把事情做好,以後才有辦法在去教育下一代。所以用靈魂這個概念,是希望他們把巴拉冠的思想注入到生命觀念中。現任會長是桑布伊帶出來的,儘管在領導風格上有些不同,但在概念上也是延續,希望能建立「有靈魂的巴拉冠」。

當然每個人有不同的講話方式。但新任的會長提到「家最重要,把家顧好」,這其實讓我有點模糊,講得好像巴拉冠是其次的?

這其實是因為時代轉變了,在以前,男生不屬於家庭,是屬於部落的,所以男生們要到巴拉冠學習,直到結婚的階級才會回到家庭。可是現在巴拉冠有不同的思維,他這樣講其實是希望小朋友要有責任心,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來巴拉冠,不然怕家長不喜歡他小朋友到巴拉冠,因為家裡事情都沒做好。所以,其實也不是說巴拉冠是其次,而是巴拉冠是一個品格教育的場所,所以他會說不管是對家裡或巴拉冠都要有責任心。

我可以理解你說的,現在的社會比較複雜,必須要把家納進來。但我觀察到一點,就是你的影片基本上是非常正面,但如果有一些人的個性或成長的關係,對集體生活無法適應,接受巴拉冠的訓練就需要一些勇氣。有些人,像妳影片中的男孩說:那妳聽妳父母的話就好啦,幹嘛去學校。這麼理所當然的表現;但我相信也有部分的人內心是有掙扎的?

2809_4有的,像這種人可能就是會來一陣子來一陣子。但現在巴拉冠的哥哥長輩們,對久久來一個巴拉冠的男孩們是鼓勵的,因為現在也無法用以前很強制性的方式管理年輕人,變成是希望他們喜歡來。當然每個人身體體能跟心情上,不見得都能適應,確實是會遇到這樣的問題。

反過來想,雖然久久來一次,他畢竟來了。他的掙扎,但他還是心裡還是想成為巴拉冠的人。我想以後這種人會更多,習慣城市,習慣小家庭,當回到部落要面對集體生活心理的狀態跟轉折,也許可以多觀察看看。

談到現在,不知道現場大家有沒有甚麼問題想詢問導演,我們開放現場提問。

  • 觀眾提問:
    如果是在過去凝聚力比較強的時期,身體或者氣質比較不同的人,沒有辦法跟大家起一起勞動的男生,要怎麼辦?

我覺得他這個問題非常好,因為影片理看到的巴拉冠非常陽剛,但除了陽剛之外,是不是有其他的男性氣質,以前是曾經被納入巴拉冠的?

確實,我影片的敘述方式男人的觀念是怎麼樣透過巴拉冠養成,但其實巴拉冠不是一個很嚴肅的團體,不是在當兵,它其實就是部落的分工方式。卡地布的男人要學會哪些東西,透過巴拉冠這個中心擴散出來。無論是婚喪喜慶、公共事務、文化祭典的執行,都是因為巴拉冠男子的勞動,透過勞動的過程中學習工作方法、敬老態度等等。像老師提到可能有些體能和性別氣質不同的,要如何要融入集體生活,我認為是過程中會被分工作自己能勝任的工作,工作不是會長分配的,而是在過程互動中慢慢形成。

但你的問題很好,也許我可以再去問問看老人家以前是怎麼樣處理這些狀況。

  • 觀眾提問:
    我很好奇除了在巴拉冠,導演有沒有捕捉到日常生活中(不在巴拉冠)這些青年互動親密的鏡頭?另外,巴拉冠制度是否有受到現代生活的影響?或者衝突?那巴拉冠又怎麼面對這些衝突?

我現在第二部曲其實就在講這個,雖然也還是以巴拉冠為主題,對象是小男生,可是取材是更生活化的。你剛剛提到的點其實我都有拍到,包括現代社會的衝擊、宗教的衝擊等等。因為巴拉冠也不是每一任會長都把小朋友帶得很緊,他們也會在外面遇到其他可能會取代巴拉冠在部落位置的事物,比如說廟、公的轎班,他們也會認為那是他們的信仰。第二部曲我就試圖從比較集體的、生活化的角度,來看在現代生活中巴拉冠的教育。看起來卡地布好像很強,但其實他們也遇到更大的挑戰更困難,我覺得這也是部落自主跟主體性的展現。

  • 觀眾提問:
    影片中我看到幾點:部落、國家、巴拉冠、軍隊,我自己是東魯凱族,我們很多形式跟巴拉冠是很像的,就是青年會所。但導演剛剛好像認為巴拉冠不是一個青年會所,是一個男人成長的地方。可是,從影片裡來看年齡階層跨越範圍又很遠,從老人到小孩都有,想請導演再說明一下。

請問大哥是達魯馬克的族人嗎?我沒有說巴拉冠不是青年會所,不是的。在影片中裡頭有任會長就不斷強調「這是男孩子的會所」,國家之於部落,軍隊之於會所對男孩子的訓練,這都沒有錯,會所的成立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土地所形成的,不論是阿美族、卑南族或達魯馬克。但隨著時代,我現在解釋的巴拉冠確實已經改變,就卡地布而言,巴拉冠成為文化落實的核心,文化祭儀、文化傳承等都透過巴拉冠像外擴散,把人力、資源都全部都集中在這裡,所以我才會說巴拉冠區域是文化傳遞的核心。我為什麼為這樣說,因為卡地布ㄧ整年有非常多歲時祭儀的準備和執行都在巴拉冠和達古範,一年四季就是看到這些長輩叔叔、大男孩小男孩忙來忙去,它就變成文化的中心。

  • 觀眾提問:
    卡地布是比較接近都市的環境,我很好奇卡地布是如何凝聚部落的向心,而不被外力影響。

我認為是因為他們非常知道自己的根本在哪,而且根深蒂固,對於自己是誰,要做什麼都非常清楚。好比說我是法力勝階級,那我就是要勞動、被使喚,這是我這個年齡階級該做的事,聽長輩的話、好好帶弟弟們。我的意思是,他們非常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所以外力要推翻他們的價值觀是很困難的。的確,卡地布位於臺東市,可是它距離傳統獵場和海邊都很近,所以他們跟自然萬物的接觸都很頻繁。像之前大獵祭有獵人被逮捕,他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他們要狩獵,這是在巡視他們的傳統領域,對於自己的行為脈絡是甚麼他們都很清楚,我認為這也是巴拉冠這個文化中心點擴散、型塑的集體認同。我想這也是他們回復巴拉冠25年來,長輩一直傳承給下一代的事,以前的軍隊轉變到現在,碰到現代的外敵──政府,用不理解卡地布的方式想要遷移卡地布的目的,而巴拉冠也用現代的方式,軟硬兼施的和政府溝通,堅守自己部落的文化,我認為這是巴拉冠存在現代的價值,也確實發揮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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