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灣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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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5/05/22

wanshen灣生回家

田中實加 著;遠流,2014

文/林恬慈

在1895到1946年間,有那麼一些人,從日本遠渡重洋來到臺灣落腳,在花蓮吉野村以及更多地方生根。幾十年後,一場戰爭帶走了他們的一切,但是無止盡的思念,還隨著時光流轉飛颺……。

《灣生回家》一書其實有兩個故事,一個是過去日人移民臺灣拓墾的艱辛、童年的美好與引揚者的血淚,另一個則是作者田中實加與遲暮的灣生長者們一同追尋故鄉回憶,讓灣生的身分再一次為世人所見的過程。

「灣生」一詞帶有貶意,指的是西元1895到1946年間在臺灣出生的日本移民。西元1910年,為了深度和化臺灣,加上日本面臨人口過剩以及耕地、糧食不足的問題,於是日本政府推出了新的移民政策,鼓勵日人移民來臺,官營與私營的移民村也一一成立。由於日本政府希望移居者能夠長居於臺灣,因此對來臺日人的條件審核甚為嚴苛,除了品性須端正良好、須與家眷一同移民之外,還須在臺存入高額存款。一些家有農學淵源的日人以及技術人員,在政府對臺灣良好的農業環境強力宣傳,以及優渥的津貼補助吸引之下來到臺灣,卻不知道移民的地點是最未經開發的後山,移民的初期除了要和原住民族人交涉,與山林猛獸抗衡,還要撐過颱風、天災以及傳染病的肆虐。

撐過最艱困的時期,移民以為臺灣就是他們長居的故鄉,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的戰敗,卻讓移民村的居民毫無選擇,一夕之間財產被國民政府扣留,只能帶著一千日圓與隨身的行囊,被迫引揚(遣返回日)。有一些身愛臺灣土地的第一代拓墾者選擇在臺灣結束生命,而他們的子嗣,身無分文、回到家鄉後被視為二等公民歧視的灣生們,大多咬牙苦撐,吞下對臺灣的想念,隱藏自己的身分度過餘生。他們最想要的,是有一天能夠回家看看故鄉與故人,是否仍安好如初。而那個家,就是臺灣。

這也是現為灣生文史工作者的田中實加,開啟了長達十二年灣生尋根之旅的原因。

臺日混血的田中實加,從九歲在奶奶田中櫻代嚴格的教導下開始習畫,直至2002年奶奶與管家爺爺竹下建志過世之後,才知道奶奶的灣生身分,並在幫助奶奶、管家竹下爺爺和其妻竹下朋子的骨灰回到花蓮的過程中,知道了原為千金小姐的奶奶在引揚後懷著身孕卻須向人乞討,並且終其一生都在等待失聯丈夫的故事。原本田中只是堅守著要完成奶奶以及奶奶的朋友回到故土的心願,沒想到每一次的際遇,發掘了越來越多灣生的故事,遇見越來越多思鄉的靈魂。灣生們只想要在故鄉拿一份出生證明、讓生命得以完整的強烈心願,以及他們正逐漸凋萎衰敗的身體,讓田中投身灣生尋根的記錄,一投入就是十二年,接續完成了此書以及即將上映的紀錄片。期間田中不顧一切投入所有積蓄、不惜放棄原本環遊世界的夢想,田中不希望他們深愛故鄉的牽掛,以及他們曾經在臺灣生活的日子,就這樣被世人遺忘。

《灣生回家》全書共分為兩個部份,書的一開始以及最後為臺灣日據時期吉野移民村的背景介紹,收錄了許多當時的照片以及清水半平《吉野村回憶錄》的手稿,照片中充滿了南洋風的日式房舍與村落,都是日本移民在臺灣生根、努力打拼的足跡。書的正文則是由田中實加記錄的22位灣生爺爺奶奶的故事,有人因為引揚而從此與親人生離;有人掛念故鄉好友;有人思念未能結為連理的戀人;有人見了戶籍謄本便如同見到家人;有人光是能每年回臺,看看舊時庭院裡與父親一同種下的那棵桂花樹,就彷彿能記起孩提的時光……。這些灣生的心願,並不是每一項都能完成,有人來不及回到臺灣便已逝世;有人滿心期待回到臺灣,迎接的卻是老朋友一一離開的殘酷事實。田中在記敘的過程中只一再重複:「我只怕又輸給了時間……」,她的筆墨沒有過多的文藻渲染,只是殷勤懇切地記下與灣生的一切所見所想所聞,然而這樣鍥而不捨地記錄與跟隨,一個時代的集體記憶便已躍然紙上。

《灣生回家》絕對是一則會讓人感動的記錄。每個人在閱讀的時候所體會到的可能不同,也許是藉由灣生的故事,進一步思考時代動盪下記述的流動、隱晦,以及其中深沉複雜的事件交錯;也可能感動於灣生對於成長的家園深植不變的懷念與深愛,印證了田中實加所說的「人與人以及土地之間,不因時間、空間所分離的情感」;又或者我們單純為田中實加的執著所感動,是田中實加對自身的期許與責任,讓她無畏地、著魔似地直接踏入那些模糊的事件與年代,為的只是與灣生們一起尋找心目中忘不了的愛。對田中而言,她確是浪擲了十二年的青春,但卻在這些灣生身上,體驗到了美麗的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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