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唱歌」到「唱自己的歌」──談當代原住民音樂的客體化、建制化與混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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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5/02/06

從「唱歌」到「唱自己的歌」──談當代原住民音樂的客體化、建制化與混雜性

主講:臺北藝術大學音樂研究所 陳俊斌副教授

文/林恬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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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斌老師與與會者分享研究成果與心得

中央研究院民族研究所在1月26日下午的週一演講,邀請到了臺北藝術大學音樂研究所的陳俊斌教授帶來
當代原住民的音樂課題。在兩個多小時的演講與討論中,陳俊斌教授以2010年的音樂電影舞台劇《很久沒有敬我了你》為研究對象,嘗試以後現代的觀點,檢視當代原住民音樂在舞台劇中的現代性。

這次的演講內容其實是陳教授在研討會上發表過的論文延伸,也是國科會專題補助計畫的論文,原本陳教授處理的是《很久沒有敬我了你》(以下簡稱《很久》)中的後殖民議題,但是有感於後殖民民族性的取徑所導向的結論無法有所突破,因此後來嘗試用現代/後現代的觀點來分析《很久》中的原住民音樂表演,作為一種學科的反思,並希望在這次的演講中拋磚引玉,獲得出席聽眾的回饋,以做為未來論文的修改方向參考。

一開始,陳教授初步解釋了現代與後現代的定義。陳教授在這裡談到的現代與後現代,主要指涉的是「現代性」與「後現代性」,並引用Ibab Hassan提出的32組詞組界定「現代性」與「後現代性」的差異。例如現代性具有「目的」、「藝術客體/完成之作」、「體裁/邊界分明的」和「意指」等特性,在表演藝術的範疇,後現代性則相對注重「遊戲」、「過程/表演/發生中事件」、「文本/文本間的」和「意符」。陳教授特別強調後現代性中「過程」和「文本間」的特性,還有「混雜性」一詞的後現代觀點。「混雜性」初次由J.C. Young提出時帶有混種、雜交等種族主義內含的負面意涵,陳教授在這裡肯定的是跨文化及後殖民研究對混雜性賦予的正面意義,象徵的是文化交融、以及行動者間的互動現象。

依循這樣的界定,研究中提到的客體化和建制化反映的則是現代性。客體化和建制化二詞來自學者布赫迪厄的「文化資本論」。文化資本共分為三種,以卑南族的音樂而言,在特定場所演唱的senai(歌)屬於體現形態的文化資本;因為印刷、記譜技術的發展而得以以文化產品呈現,例如卡帶或CD,則屬於客體化的文化資本;客體化的文化資本若移作教育用途,如西方音樂教育在日據時期臺灣的呈現,就是建制化的文化資本。唱歌(しょうか)身為十九世紀後半葉日本引進的音樂教育,即為音樂建制化的表現,其有助於國家推動現代化與國民教育,同時也奠定了西方音樂在台灣的基礎,影響當代原住民音樂的呈現與創作;卑南音樂裡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受過日本西式音樂教育的陸森寶先生,他以西方的音樂知識採集、創作並教唱原住民歌曲,在世時創作了近60首族語詩歌。

《很久》一劇中,除了劇本主線的兩廳院旗艦計畫虛擬故事之外,劇中演唱的歌曲和故事並無情節上的關係,可以被視為第二條敘事線,是這第二條敘事線讓充滿現代化的《很久》擁有從後現代角度觀看的可能。在《很久》中出現的原住民歌曲可粗分為兩類,一類是卑南族的歌謠,共有七首傳統歌謠、三首陸森寶的作品、以及胡德夫、陳建年和昊恩的作品各一至二首,呈現了原住民歌曲從「傳統年代」、「唱歌年代」、「現代民歌與原住民運動」以及「金曲年代」的音樂歷時性;另一類則包含〈白米酒〉、布農族八部合音等,這些不屬於南王部落的音樂,在舞台劇中是以泛原住民音樂的樣貌呈現,代表的是原住民共時性的音樂經驗。從《很久》的選曲編排來看,陳教授推測,該舞台劇有推崇南王部落為「金曲村」以及向陸森寶先生致敬的意味。這些與故事情節沒有直接關係的部落歌曲,除了勾勒出原住民音樂的發展的歷時性之外,歌曲與歌手的組合亦營造出了另一種互動關係,吟唱了另一個屬於歌者自己與部落之間的故事。這些歌曲的呈現,如〈卑南王〉借用了十九世紀末美國流行歌〈Old Black Joe〉的曲調;〈美麗的稻穗〉在《很久》舞台劇中與西方交響詩〈莫爾道河〉結合演奏;〈媽媽的花環〉、〈雙河戀〉揉和了現代民歌語法,〈媽媽的花環〉並成為最近國中合唱比賽的指定曲等等現象,呈現的是原住民音樂受西方曲調借用與教化功能的結果,而除了「唱歌」外,將原住民音樂帶入國家音樂廳,金曲獎的設置等等,是國家和部落進行協調的成果也是國家給予原住民文化的框架,原住民族人在進行這樣的展演活動時,一方面會將此視為與家人、部落的情感連結,也會有將這樣的榮耀與大獵祭的榮耀相比擬的傾向,這也是文化產物客體化、建制化的現代化現象。但是陳教授認為從後現代的角度看,表演本身呈現了混雜性的特色,是殖民的結果讓音樂本身揉合了許多文化的元素,在形式之間,「古典-民俗-流行」之間的界線也在舞台劇中被挑戰;《很久》中被美化的原漢不平等關係,藉由第二條敘事線的呈現,表演者藉由「唱自己的歌」來向這一種不平等的框架對抗。

在結論中,陳俊斌教授指出,過去的音樂學研究著重的多為文本式的研究,亦即研究歌曲本身的曲式、和弦行進等等,但陳老師覺得後輩在承襲前人的研究時,因為科技與環境的轉變,舊有的路徑開始被標籤化,是應該開始使用新取徑解決新問題的時候。因此在這次的研究中,陳教授嘗試將音樂視為表演來探討,注重的是表演的過程,並嘗試John Blacking提出的社會音樂學(musicsociology)取徑,主張音樂並不永遠附屬於社會現象,本身也具有影響社會觀念的能力。

最後,與會的研究老師們也提出了具建設性的回饋。老師們普遍質疑《很久》這一製作的後現代性,因為《很久》在製作過程中,本身就受到相當多的框架約束,在呈現方式上,也是一部國族主義濃厚、相當典型的現代化作品,陳老師提出的後現代元素,似乎沒有強烈到能與之抗衡,不若後殖民的研究取徑來得清楚明瞭。陳教授也針對老師們的疑問回應,他認為正是因為《很久》鮮明的現代性與國族的設定,才需要嘗試從表演過程中呈現的拼貼、以及混雜元素去拆解,並且從第二敘事線,觀察不同觀看者對歌曲的解讀、互動方式,讓這一部「框架中」的製作,得以產生流動的可能。

 

※若您對陳俊斌教授的研究領域有興趣,或是想重溫《很久沒有敬我了你》,一起剖析劇中的(後)現代性,歡迎至本中心參閱相關著作:

《臺灣原住民音樂的後現代聆聽 : 媒體文化、詩學/政治學、文化意義》;陳俊斌著;臺北市:國立臺北藝術大學,2013。

《很久沒有敬我了你》;張四十三製作;臺北市:國立中正文化中心,2010。

《很久》;龍男‧以撒克‧凡亞思導演、監製 ;田欣樺製片;臺北市:角頭文化,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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