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家離水邊那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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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14/10/23

書名:家離水邊那麼近

作者:吳明益

出版項:二魚文化,2007初版

ISBN:9789867237705

文/盧育嫺

閱讀本書是一種享受、成長,以及不可避免的傷感。《家離水邊那麼近》是簡潔素淨的散文文學,作者吳明益以談心筆調,讓讀者怡然地跟隨他走向花蓮的山海天地。本書更是一本精心建構的自然書寫,吳明益親身踏查並飽覽文獻,透過分析花蓮的溪河、海洋、湖泊等水文地理,勾勒其中的魚、蟲、鳥類等動植物生態,並牽引出最懂得與萬物共生的原住民族,其傳說和歷史。在獲得感性與理性的滋養後,讀者也定將感染到作者文字裏深藏的那份對自然的愛與憂傷。

書名《家離水邊那麼近》具有詩意,作者說這是受到美國小說家雷蒙‧卡佛的小說” So Much Water So Close to Home” 篇名的觸動,才發現自已工作的地方花蓮東華大學,以及要北返回臺北時的交通路線,竟如此符合so much water so close to home的意象,他說:「不久我就發現,我在花蓮的研究室和宿舍離水那麼近。太平洋在我朝餐廳路上的右手邊,時速六十公里十分鐘的車程;隱湖在我回研究室的右手邊,時速四公里十分鐘的步行路程;溪在我回台北路上的左手以及右手邊前面以及後面,往山那頭望去,請打開楊牧的《奇萊前書》,往海的那頭望去,請打開廖鴻基的《鯨生鯨世》。(頁7)」。

《家離水邊那麼近》是吳明益在廣受讚譽的《蝶道》出版四年後推出的自然書寫作品,他自承在《蝶道》成功之後,陷入「創作思考的野性和純粹性消失」的苦惱,多年無法動筆,直到某日下午,無意間漫步走上花蓮美崙溪的支流──須美基溪上游,看見她破碎的水泥化溪床,提醒他回想花蓮常見的破碎海岸線,就在那個當下,他發現應循著水道來思考人類的諸多問題,寫作的衝動也在那時重新找回。可以說,這本書是吳明益的自我療癒之作,也讓讀者不僅將「花蓮」單純地視為渡假療癒之地,更能看見她的地理、歷史、生物與人文,重新思考自己與整體環境和生物的共生關係。

第一章「家離溪邊那麼近」的首篇〈我以為自己到了很遠的地方〉,吳明益先訴說非洲女性與水奮鬥的一生,描繪人類對淡水的依賴圖像,接著以德國耶穌會教士契爾學收錄的古埃及神話繪圖,對照演繹亞斯文水壩興建後的尼羅河今昔景況。這篇散文最終以密西西比河啟發馬克‧吐溫,催生《湯姆歷險記》的動人故事迎向高潮,牽引出全書各篇章的思索線條,吳明益說:「做為一個流動的世界,一條河是一面鏡子,她反映了兩種演化途徑,水面上的以及水面下的,來喝水的或是想照見自己靈魂的。」

緊接著的篇章〈水在土地上輕輕擺尾,把一切藏在河灣之後〉,吳明益從美崙溪開始講歷史,那是有關十八世紀,噶瑪蘭族被漢族襲擊迫遷花蓮,數十年後又再度遭遇清兵武裝攻擊,噶瑪蘭族加禮宛社、撒奇拉雅族竹窩宛社兩社幾近滅絕的悲傷故事。歷史如流水般地走向日本殖民,同一個花蓮美崙溪畔建起日式木屋,軍官與眷屬移民們共同組構新花蓮,二戰後,這些日本官舍原本將被國府拆除,終究在地方文史工作團體的陳情後留了下來。「美崙溪從數百年前一路看著各社原住民、漢人、日本人在她的流域宣示土地所有權。」吳明益說。他寫到加禮宛事件後,撒奇拉雅族被迫離散流落他方,阿美族人漸次進入美崙溪畔,並每年舉辦感謝海神卡飛特(Kafit)的捕魚祭。捕魚祭在二十一世紀的今日仍會舉辦,但精神已經不如過往,原因就在於這條被阿美族人稱為Fancaiwan(意指川流不息,宛如少女般的美麗水域)的美崙溪,被現代工業文明入侵後,遭遇到的空前生態困境。

順著作者的走筆思維,我們會讀到七腳川溪、花蓮溪、木瓜溪、七星潭……,會讀到阿美族、賽德克族、太魯閣族、布農族、客家漢族……,會讀到翻車魚、青竹絲、莫式樹蛙、台灣綠蛺蝶、棕背伯勞……。讀著讀著,將會奇妙感受到他們彼此之間細膩的共感共生關係。最後,吳明益以印度女神「查達姆」以及洛夫洛克(James Ephraim Lovelock)的「蓋亞假說」(The Gaia Hypothesis)做為全書結語:「我們之所以能活在一個大氣濃度、溫度乃至於食物供給正常的環境,是因為許多生物『合作生產』,最終構成一種動態平衡的結果。人類與其他所有生物都是一個巨大存在的一部分,且互為夥伴。」地球是活著的想法,是許多民族神話的共同想像,清楚見諸於臺灣各原住民族的傳說中,吳明益在書中,以如詩的散文,細述這些神話,演說歷史與生態的真實故事,希望人們能受到感動、重新領悟、付諸行動。他以臺灣自然寫作前輩劉克襄老師的一句話,鼓勵所有臺灣島民:「無論我們對環境做了何種努力,最終收獲的都是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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